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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会日记

三月五日

礼花与麻将——

从总理：“让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得起学”说起

王旭烽

上午温家宝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有相当部分的内容涉及农村，有的虽不提农村二字，实际亦与农村有重大关系。比如总理说：让所有孩子都能上得起学，都能上好学，我们一定能够实现这个目标。这句话与农村是息息相关的。

说到农村教育问题，我联想起今年春天在乡村过年时的一幕场景。我是随先生回的浙江山中老家，那地方二十户人家，离县城一个小时车路，中途还有大小乡镇数个。这几年小村庄生活也好多了，新房子一幢幢盖，电冰箱，电视机，电话，太阳能热水器，手机，农民们一件件地置办，城里有的基本设施，乡村也有了。我先生说是要热闹庆祝一下，买了一些礼花鞭炮，准备大年初一晚上放。

入夜，我们在门外稻场上开始放礼花，村里的孩子们都过来了，年轻人也站在一旁热闹，焰火在夜空开花，瞬间照亮了乡村的田野和山际线，非常美丽。孩子们大呼小叫，希望屋里的大人们出来共享。一墙之隔，灯火通明，一群大人正在火盆前搓麻将，不管孩子们如何兴奋地叫唤恳求，大人们都无动于衷，他们每个人的眼光闪闪发亮，都关注在手里的麻将上。窗外五彩缤纷的焰火在天空开花，瞬间也照映到了他们的脸，其实他们只要转一下面孔、甚至不用转脸，只要转一下目光，就可以看到那他们从前不曾目睹的景象了，但他们置若罔闻。不管孩子们怎么过去拉他们叫他们，他们都当空气。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两个画面，忍不住思考：是什么，让这些大人们对美完全失去了感觉，他们甚至对这从未目睹的景象也失去了好奇，只对手中熟悉的麻将牌充满狂热兴趣。

我发现这些打麻将的人都是大人，还有不少老人，他们基本都是文盲，也有读书不多便掇学在家的中年人。而在窗外看礼花放鞭炮的，都是正在读书的孩子们和受过一定教育的中年人，青年人。他们的眼睛在礼花的光辉中正放射着憧憬。我心中升起了一种恐惧，我害怕那些闪着希望之光的眼睛，有一天从野外挪入屋内，从礼花转向麻将。我害怕这些生机勃勃的心灵有一天也会变得麻木不仁。

这些年来，我看到听到乡村中那些因为搓麻将、赌博搞得家破人亡的故事不算少了。走街串户，举目望去，发现在不少地方，乡村仿佛只有一种娱乐——搓麻将。我并不一概地反对作为娱乐活动的玩玩麻将，但是如果中国乡村呈现的主要文化风貌就是它，并且由麻将而赌博太容易，由此生发的家庭及个人灾难实在是不少，因此坦率地说，我对这种娱乐活动是不信任的。

中国乡村文化生活的馈乏是一个复杂的现实，各级政府也对此进行了不懈努力，以求改进，许多地方也已见成效。我相信在这其中，教育的馈乏肯定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总理报告中关于让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得起学的讲述，在我的理解，主要就是让乡村中的贫困孩子能够上得起学。而这些孩子们的上得起学，一定会深刻改变中国现状的乡村面貌。这绝不是用“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简单描述能够概括的。我想他们会为他们祖辈生活的家园带来知识给于他们的丰富的精神生活，这样的生活会使人的心灵与感官象鲜花一般开放，使人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更高的精神追求。这时，他们会发现哺育他们的家园自身就有着许多的精神资源，不但可以自身享受，还可以贡献人类，这时，乡村那电器华楼与麻将赌博共生的景象的消亡，就一定会指日而待了。

我期待着有一天，当生活的礼花在小山村的上空开放时，所有的人都能抬起头来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