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传销组织的小头目,在费尽心思拉来90个下线、并为之投入了十几万元之后,仅拿到了组织两次发给他的工资不到3000元。看着被自己骗来的亲友们相继倾家荡产无法生活,他毅然报了警……
“我们整个家族都来了”
●去年4月17日,沈龙(化名)从家乡上海宝山来到唐山市丰润区,因为身在丰润的朋友给他打电话,说想合作搞个工程。到丰润的第二天,朋友就带他去“听课”。
[个人讲述]到第4天,我兴奋得不得了。根本没意识到这是非法传销。他们称是网络营销,卖一种化妆品,但看不到产品。讲课人员口才好,非常具煽动性。说凡是加入网络营销的人员,不超两年就能拿到月薪23.8万元,做到不同级别就有相应待遇,实在太吸引人了。只要是坚持听3天课的人,都没法不兴奋。每人要交3000元,还说如果愿意加入,即使不在职,一定年限后也能拿到600至800万元“退役金”,我当时还为父亲和儿子各交了一份。
我把婶婶一家害惨了,我对不起她。我给她打电话说在这边做买卖,让她过来当会计。她听了几天课后也很兴奋,于是又叫她儿子过来了。婶婶过来时没带钱,“上司”出主意,让婶婶打电话回家说做生意要投资。叔叔把房子抵押后贷了两万元钱来到丰润。我哥哥、嫂子和弟弟也都来了,那时我们就是想让大家过来赚大钱,根本没想到后来把他们害得那么惨。亲戚再找亲戚,朋友再找朋友,我的下线很快发展到90多人,基本上我的家族都来了。
投入十几万没收到多少钱
●传销组织内部分为5个级别,由低到高是会员、推广员、培训员、代理员、代理商。代理商轻易不露面,由代理员负责管理、收钱。5个级别的人员月工资也由几百元、千元左右、1000-5000元、3万元不等,做到代理商月工资就可达23.8万。而要拿到这个高薪,就要发展更多“下线”。
会员是踩“人头”升级的,沈龙不久就升为培训员。然而,1年零两个月的传销生涯里他只拿过两次钱。
[个人讲述]不会有人给你钱的。我发展的下线多,在加入组织后的第三个月拿到了几百块钱,后来下线发展到90个人时还拿到过一次1800元的工资,之后再也没见到过钱。但那时我从90个人身上最少为他们赚了27万。这还不算下线发展的下线,那更是庞大的数字。赚不到钱,但开销与日俱增。我在丰润呆了1年多,要租房吃饭。如果有新下线,我们要给人家出车票,接来后起码要吃顿好饭,我已投入十几万。
分支不断壮大
●传销成员实行“双培(训员)进代(理员)”,每个人必须卖两套产品才有机会“升级”为代理员。这两套产品又要分别有两个下线,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以此类推,最原始的两个分支很快就会发展壮大。沈龙说,霸州、任丘、定州、涿州等地,都有从丰润转移过去的分支。
[个人讲述]我所在的一支就被转移到沧州黄骅。在黄骅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内主持”,就是维持课堂秩序。他们上课时管得非常严,不许说话,不让上厕所。后来我被撤掉去巡逻了,看有没有警察来。组织内对会员精神控制相当苛刻,任何人不许板脸,必须笑。一年多没拿到钱,我们脸上会带情绪,上司就打骂,这个时候他已不怕我们离开了,一是我们整个家族都在这儿,二是我们已没有能力再为他们骗钱了。
我认清了他们的面目,开始让本家族人回乡,现在我的下线基本都回去了,但也有人仍执迷不悟。
期盼警方端掉传销窝点
●被骗来的这些人虽然离开了传销组织,但不少人都无法回家过正常的日子。有的没了房子、有的借债太多、有的骗了人后无脸再回去、还有的走到跳楼寻死的地步。看到这么多人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沈龙下定决心报警。
[个人讲述]代理商和代理员都是一个大家族的人,只有他们能看到钱,代理商不露面,靠代理员管理事务。我所在的这个组织,“上司”是江苏的一个家族,他们这个组织里有浙江、贵州、安徽、四川等全国各地的会员。要把传销组织连根拔起,必须先抓住代理员。黄骅警方接警后,很快抓到了正想转移的几名代理员。但这只是传销组织的一支,随后我和另一位曾经参与传销的人赶回丰润,先想办法找到了丰润组织的上课地点和代理员的住处,随后到丰润区公安局报了警。警方出动后,将丰润区代理员带回了局里。
我(6月19日)下午两点多给公安局打电话的时候,他们说证据不足把人给放了。当初加入组织时,他们都记录了会员的家庭住址及成员,在黄骅我们接到过数次恐吓电话,如果他们想报复,找到我们的家人是很容易的。我们希望两地警方通过代理员查出最高头目,把他们的老窝端掉。
记者调查:“组织者”难界定
6月20日,记者联系了丰润区公安局,局内工作人员称负责此案的李科长正在外调查,记者一整天未能与李科长取得联系。
杰大律师事务所的陈利辉律师说,目前法律规定:参与传销者不构成犯罪,组织传销者构成非法经营罪,归公安部门管。但法律对“组织者”的界定还不太清晰,“以非法盈利的金额来判断其是否构成犯罪是最直接的方法,如果警方能获得传销网络图,应可当作证据。”陈律师还提到,法律对组织传销者量刑太轻,这也是传销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是除了前3天,没人逼着呆在传销组织里,但人们还是越陷越深。”沈龙说,也有人被骗来后马上发现这是传销组织,他们拼命反抗,拒绝听课,这种人传销组织也没办法,只能放他们走。
其实,无论主动或被动,当不幸走到那个十字路口时,每个人都应保持清醒,与非法组织抗争,与无止境的贪念抗争。
(本报记者:李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