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的王香保依旧精神矍铄。

年轻时的王香保。
本报记者 高利锋/文 韦佳/图
■人物
王香保
无极县里城道乡祁村人,1926年7月出生。1942年参加抗日活动,1944年入党,1947年1月入伍,先后参加过保北战役、清风店战役,当年11月参加了解放石家庄战役。后来随军转战太原、西安、兰州,并参加了抗美援朝。1978年之前一直在部队任职,当年从太原转业到石家庄市棉麻公司任党委副书记,1988年离休。
今年81岁的王香保老人和记者前不久采访过的胡春泰老人同住一个小区,两人经常一起锻炼身体,彼此却从未提及60年前那段共同的经历。
“看到报纸,我才知道老胡和我一样,都参加过解放石家庄战役呢,而且当时都在一个团。”4月21日,在省会义堂小区,刚吃过晚饭的王香保老人跟记者谈起了自己那段难忘的经历。
王香保已不能连贯回忆自己的作战经过,谈话也是断断续续,老伴在一旁不时地补充一两句。但一些细节老人仍记得非常清楚,说到动情处,他还情绪高昂,双手挥舞。
说到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禁不住从沙发上跳起来,猫着腰,双手放在腰间作持枪状,告诉记者,攻打石家庄的第一夜,他们就是这样进入作战区的。
一入伍就当上班长
1947年初,由于国民党军队的大举进攻,解放战争进入艰难时期。党中央考虑到华北地区是连接东北、西北、华东、中原等解放区的核心地区,开始将战争重点由陕北转移到华北。
同时,由于战争地域和规模越来越大,一批批新兵应征入伍。一直生活在无极县农村的王香保参军。事实上,他从16岁起就开始参加革命活动了,1944年入党。
正式入伍之前,我已经在无极县当地打了5年游击战。当时,我在区小队,主要是保护农民秋收和运粮。最后一两年时间里,因为敌人重兵封锁,我们区小队处境艰难,几乎都快坚持不下去了。1947年农历正月,我们听说解放军的大部队过来了。
于是,当年的农历正月初十,我和村里的十几个人一起赶到安平县,在那里参加了解放军新兵团。因为我曾经在区小队打过仗,又是党员,一入伍就在新兵团当上了班长。
在新兵团训练了一段时间后,我被分到了当时的晋察冀野战军三纵队七旅二十一团二营四连九班,任副班长。当时主要的作战地点就在徐水一带的平汉铁路沿线。保北战役打响后,我们就开始打阻击战。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第二纵队在围攻徐水,诱敌增援,我们三纵队则主要攻打从保定赶来的援军。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天都在打仗,但大家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打得很起劲。
地道挖到了敌人的枪口下
保北战役一直持续到1947年7月6日,敌人节节败退。紧接着,清风店战役打响。到10月下旬,我军在清风店附近全歼了国民党第三军主力,俘虏了军长罗历戎。两个战役歼敌总数达17000多人,石家庄守敌突然减半,两个战役还切断了平汉铁路北段,使驻守石家庄的国民党军铁路增援能力受到重创。这时的石家庄,就像一个快要熟透的果子,放在了我军面前。
清风店战役之后,我们休整了没几天,就接到命令要攻打石家庄了。部队就从定州出发,穿过藁城、赵县,绕到石家庄西南部,到市区近郊东里、西里和振头一带待命,准备战斗。
据说外市沟周长有30公里,沟深和宽都在7米左右,沟外沿有铁丝网和布雷区,沟内设有高堡、伏堡,并设有电网,后面有环形铁路,几辆装甲车昼夜不断巡逻。
11月5日傍晚,我们接到命令,夜里进攻石家庄。然后,我们每个战士领取了30发子弹和4个手榴弹。在夜幕的掩护下,我们猫着腰悄悄潜伏到了外市沟沿线。
6日凌晨,石家庄战役打响了,空中升起了信号弹,我军的大炮也开始轰炸敌军阵地。战斗特别激烈,战至拂晓,我所在的二十一团就占领了西郊的留营一带。8日下午,我们顺利突破了敌人的火力封锁,进入外市沟。但这时,我们的部队正面对着敌人的西南兵营(现在市第六中学和二十四中学一带)西侧的内市沟了。内市沟深、宽都在5米左右,沟内设有尖木桩,沟外有铁丝网、挂雷,沟沿还设有比外市沟更坚固的高堡、低堡、伏堡和野战工事,让我们的进攻非常困难。
怎么办?9日夜晚,我们展开了大规模的土工作业。在内市沟先挖个人掩体,然后再挖地道,横向连通,最后形成进攻出发阵地,筑成纵向交通壕。夜深人静,修工事稍微有点响声就会引来敌人的一阵枪炮声。内市沟夜空照明弹升腾不断,亮如白昼,也给我军挖沟壕的土工作业带来了有利条件。我们的战士非常勇敢,甚至把地道挖到了敌人位于内市沟的机枪枪口下。
四名战友牺牲在内市沟
在攻打内市沟时,我军遇到了空前的阻力,这天晚上寒风凛冽,秋末冬初的连续阴雨使天气格外阴冷,我军战士还穿着单衣,顶风冒雨挖交通壕,其艰难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战友的牺牲让王香保感到了揪心的痛苦。
我们整整挖了一夜地道。10日清晨雾散去,放眼望去,昨天还是田野,一夜之间面目全非,仿佛经历了一场神奇的变迁:数不清的掩体和纵横交错的交通壕满布内、外两道市沟之间。
敌人虽然看不到我们这边的具体情形,但知道我们突破了外市沟后,肯定要攻打内市沟,他们不敢向外进攻,只好躲在内市沟里面的伏堡和低堡里,不断往外投掷手榴弹。我们只好暂时停止行动,蹲在地道里,整整两天一夜滴水未进,等待总攻。10日下午4时,太阳西落,我军强大的炮群突然咆哮起来,对内市沟的总攻开始了。
我们三纵队七旅负责西南主攻,首先运用“梯子战术”。我们用梯子把先头连下到沟里,没等把梯子靠到对面沟壁,敌人的火力就打过来了,先头连的指战员血染沟底。突破内市沟时,我们九班的4名战友不幸遇难。当时我参加了对这4名战友的抢救,但没能救活他们。一想起这些,我就心痛不已,都是20多岁的小伙子啊!
我们全力进攻,而敌人也在这一带前沿集中了兵力,冲锋一度受阻。有的战士受阻后干脆不再退到沟底,而在沟的内侧立面上挖个小洞或挖个台阶,以便藏身、站脚,好抓住机会冲上去!”
巷战之夜的两个身影
经过一番拼杀,我军突破了敌人的防线,11日开始从突破口向市中心进攻。这时,三纵队兵分三路,一路由南向东进攻,一路由北向东进攻,一路直奔正东,开始跟敌人展开巷战。王香保所在的连队是由北向东进攻,从现在的新华路西头,向现在的太和电子城和新华集贸市场方向前进,边走边打。
巷战是短兵相接,但我们更多时候是先使用炸药爆破,再持枪猛追退敌。因为战斗刚开始时,我军炮弹和子弹比较缺乏,但炸药充足。
进入巷战阶段,我们缴获了敌人的大量弹药,战斗更加激烈。敌人在市中心布下了很多核心工事和重要碉堡,两者之间还以暗道相通。我们遇到枪弹无法打进的地方,就用炸药爆破,炸开个口子,冒着烟雾向前冲,不断向敌人的核心工事逼近。
那时的石家庄炮火轰鸣,大地震撼,到处闪着火光,到处浓烟滚滚。我们的连队有秩序地向东推进。
战至深夜,由于担心部队打散了,我们都下达了自己队伍的口令,连队指导员要求我们夜间要对自己的队伍进行查岗,确定自己队伍的作战位置。就在从连队指挥部出来前去查岗的路上,我遇到了惊险的一幕。
我正向我们班战友进攻的地点走去时,突然在街道前面的一堵墙头上发现了两个身影,正准备往墙头那面爬。我灵机一动,立即举枪高喊:‘口令!’对方愣住了。‘不许动!举起枪来!’我又喊了一句。这时候的敌人已经是惊弓之鸟,听到我的命令,立马就举枪投降了。
我快步上前,先给他们俩缴了械,然后大摇大摆地把这两个俘虏送到了连队指挥部。到那里才发现,敌人的枪很厉害:两把崭新的‘三八大盖儿’!我当时一直用的是捷克式步枪,看到这个,我啥也没说,将俘虏交给领导后,把自己的枪往桌子上一扔,就拿了一把‘三八大盖儿’出去了!这把枪在后来的战斗中帮了我大忙,我们一名姓李的排长多次向我讨要,我都没舍得给他。
经过一昼夜的战斗,我们三纵队控制了中山路大石桥以西、以南的全部地区。12日拂晓时,我军从四面八方都先后来到大石桥。大军云集,简直挤成了疙瘩。为统一指挥,避免可能出现的混乱,上级命令四纵队攻打大石桥核心工事,我们三纵队则奉命前去保卫银行、指挥机关等地方。11时30分左右,敌人停止了抵抗,石家庄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