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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中悲壮的特写镜头


(2005-05-23 09:35:37)

--长城线上千里"无人区"的历史真相

  "南有南京大屠杀,北有千里'无人区'。"140万手无

寸铁的中国民众,6年间"人圈"中的非人折磨。著名历史学家胡绳生前曾指出:"'无人区'是抗日战争中悲壮的特写镜头。"

  60多年前,长城沿线约1000公里被侵华日军称为"无人区"的土

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经过长期的调查和研究,我省党史工作者从收集的几千万字的材料中,编撰了200多万字的大型文集《长城线上千里"无人区"》,终于揭开了这段尘封多年的历史的真相。 [背景提示]

  1939年至1945年,侵华日军为巩固其对伪满洲国的占领,

切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与人民群众的联系,在长城沿线一带通过“集家并村”的手段将群众驱赶到所谓的“集团部落”(群众称之为“人圈”),从而建立起东起山海关以西的九门口,西至赤城县的老丈坝,北自宁城、围场一带,南到迁安、遵化一线长约1000公里,宽约30公里至250公里的“无住禁作地带”。这就是骇人听闻的长城沿线千里“无人区”,共涉及今河北、辽宁、内蒙古、北京、天津的25个县(区),面积达5万平方公里。

  在6年的时间里,日军共烧毁村庄1.7万个、房屋380万间,抓走

劳工39万人,建造“人圈”2506座,被驱赶到“人圈”里的群众达140余万人。全冀热辽区被日伪军血腥屠杀和虐杀的35万人绝大部分死于“无人区”,仅承德水泉沟遗址就有尸骨3万具以上。

  一位老人的愤怒

  "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却是140万人民的一场噩梦。"5月

18日,在北京举行的长城线上千里"无人区"研究成果新闻发布会上,参与无人区大型文集编撰的71岁的李成民这样概括研究了半世的"无人区"历史。

  1938年前后,八路军第四纵队挺进平北、冀东,建立抗日根据地,

并发动了10万人参加的抗日武装起义,开辟了地跨华北、东北地区的敌后抗日游击战场,其后,八路军第四纵队和冀东起义队伍西撤,部分支队和抗联队伍坚持在冀东和热南地区开展抗日游击战争,这一切都引起了日本侵略者的极度恐慌。为了消灭活跃在长城线上的游击队,敌人反复围攻、扫荡,并开始在局部地区集家并村,实行"无人区化政策"。

  所谓无人区化政策,就是日军将长城沿线土地上居住的中国人驱

赶出去,统一到日军设置的"集团部落"中居住,并由日军严密监视和管制,从而人为地制造成无住地区,有些地区甚至禁止耕作,成为"无住禁作地区"。

  东起山海关以西的九龙口,西至赤城县的老丈坝,北自宁城、围

场一带,南到迁安、遵化一线,在这片比瑞士国土面积还要大的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140多万人被驱赶进"人圈",开始了长达6年之久的噩梦。

  李成民原是唐山市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他的老领导陈平则是向

世人揭露长城沿线"无人区"的第一人。陈平是当年在"无人区"战斗过的老八路,后来任唐山市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早年在"无人区"里的经历,一直是他最为痛苦和悲愤的回忆。1962年,陈平就开始了对"无人区"的调查,直到离休之后仍在坚持。

  跟着陈平,李成民走上了一条还原一段特殊历史的道路。他们几

乎走遍了"无人区"涉及的地区。去年9月,80岁的陈平未能主编完200多万字的"无人区"研究文集,倒在了书桌前,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无人区”里的罪恶

  “南有南京大屠杀,北有千里‘无人区’”,这是陈平、李成民

等研究者们多年调查研究之后得出的对“无人区”最为凝练的评价。

  史料记载,在这场历时6年的劫难里,35万群众惨死在敌人的屠

刀之下。仅在鲁家峪,日军就屠杀群众和八路军伤病员205名,并公然违犯国际公法使用毒气。1942年12月5日,日军又制造了潘家戴庄惨案,屠杀无辜村民1280名。据统计,仅遵化、迁西、迁安三县,就摧毁259座村庄,烧房4.4万间,屠杀百姓2972人。兴隆县也是日军制造“无人区”的重点,全县被划为“无住禁作地带”的地区占全县40%。全县有1.3万人被屠杀。

  “日本侵略军在已占领大半个中国的情况下,又在已被占领的长

城线上发起一场亘古罕见的制造‘无人区’的战争。从这场战争性质看,既不同于正面战场的运动战,也不同于纯系敌后战场的游击战。因为它发动这场战争的对象是‘攻伐民众’,目的是造成‘匪民分离’;方法是实施‘三光’政策;形式是采取集中营式的‘集团部落’(人圈)。”与李成民一起参与编撰文集的我省研究“无人区”历史的主要学者、承德市党史研究室原副主任邓一民认为:“‘无人区’特殊的战争性质,决定了这场战争具有时间长、面积广、情况复杂、斗争惨烈的特点。因此,它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中国敌后战场上出现的特殊的历史现象。

  "集家"的血债

  1942年至1944年间,是日军制造"无人区"最疯狂的时期。他们

在承德日本宪兵队本部1942年10月发出的《灭共对策资料》中居然引经据典地直言:"孙子兵法云:伐人之计,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所谓伐交,即攻伐支援敌人的第三者,在这里来说,即对民众予以讨伐,把支持敌人的民众从敌人手中夺过来,而归顺我方……集家工作的最大意义即在于此。"

  事实上,从1941年起,日军便开始在冀东等地搞起了伴随着疯狂

的大"检举"和大屠杀的"大集家"运动。"集家"先要"毁家",日军强令:被划定为"无住地带"中的百姓必须拆掉自己的住房,毁掉自己的家园,搬到指定的"集团部落"中居住,限期不搬就纵火焚烧。然而绝大部分村庄还是由日军亲手放火烧毁的。有些房子竟被反复烧了20多次,石头都被烧成了红褐色,甚至变成了粉。当时日军中还非常流行杀人比赛,每到一处村庄,日军见人就杀,然后将死者的耳朵割下来,用铁丝串起,回去按数报功领赏。兴隆县半壁山镇羊羔峪的张福廷曾经这样描述当时集家时的情景---

  1939年11月警察来到这里,说是让天桥峪、羊羔峪及厂沟这三处

的百姓,在两天以内全部迁移到安子岭和双炉台去。第二天的上午,十几名警察又来督促搬家,并拿走了值钱的东西。第三天,500多名日满军警讨伐队突然闯了过来,不由分说便放火烧房子。三四个村子共76户住房,连同粮食、衣物等全部被烧毁。骡、马、牛等620头大牲畜、4800只羊以及猪和鸡等家畜都被抢走了。此时正值冬季来临,大家既没吃的也没穿的。没有法子了,有的只好去了集家并屯的地点,也有的投亲靠友或远走他乡。

  “人圈”里的苦难

  “然而,进入日军集家并屯的地点,则进入了更深的苦难深渊。

日军把集家并屯的地点称为‘集团部落’,强迫人们在里面生活,还美其名为‘王道乐土’。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当地百姓把其叫作‘人圈’,圈就是猪圈的圈。”

  邓一民刚懂事的时候就赶上了修“人圈”,他回忆在那里吃不饱,

连衣服都穿不上,还经常看到从里往外抬死人。“在这里人们连牲畜都不如。”

  对“人圈”的回忆,是“无人区”幸存者的一场噩梦。兴隆县六

道河村的刘继忠、殷淑珍、潘明怀曾这样叙述“人圈”里的生活:

  “人圈”的周围是一道厚厚的城墙,里边驻扎着日军,四周有炮

楼。居民没住房,都是搭马架子或窝铺来住。火柴是每月一户一盒,没火柴时,只好拿木棍相互摩擦取火。男人一天喝两顿稀粥,女人只喝一顿。日本人不让人们种庄稼,并放马把人们种的苞米啃光。如有人去撵马,就会遭到日本人的毒打。后来,日本人干脆用刀把苞米地全砍了。这样一来粮食彻底没来源了,只好一天喝一顿稀粥,肚中无食无力干活,平常吃些野菜、野果和树皮来充饥。配给的布每人一年也只给一块(约五六十公分长),是用大豆壳造的,一穿就破了。没办法,男人只好整天光着身子出来进去。人们没有自由,没通行证和证明信不得外出。在“人圈”里,杀人是常有的事,日本山下大队一次就杀了100多口人,全都是从山里抓来的百姓。1943年这里闹瘟疫,一下子就死了40多口人,全都是浑身浮肿,鼻口出血而死的。

  悲壮的抗争

  “无人区”里并不是无人,“人圈”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就是在

日本侵略军制造“无人区”的时候,冀察热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为捍卫祖国领土完整,前仆后继,始终进行着英勇斗争。组织“无人区”文集编撰的省委党史研究室宋学民说,每一次搜集整理“无人区”的史稿,他的眼里都忍不住噙着热泪,“因为那些受害者的苦难,也因为‘无人区’军民的奋勇抗争。”

  因为大部地区被集家并屯,失去群众依托,所以“无人区”斗争

异常艰难。这里有许多狼牙山五壮士式的英雄。八路军十一团政治委员耿玉华,于1942年6月11日,在平北地区赤城县的战斗中,拼尽弹药后率19名战士跳崖壮烈牺牲。五指山根据地成功村党支部组织委员、民兵傅春,在日军“扫荡”中,不顾个人安危,先后掩护60多名群众脱险。在一次“扫荡”中,被日军堵住,他用手榴弹炸开了自己的胸膛,牺牲时年仅18岁。

  让历史告诉未来

  60年,一个甲子。

  李成民说,抢救历史,还原历史是他一生的愿望。60年后的今天,

"无人区"重回人们的视野,就是为了纪念战争的死难者,为了让世人不忘战争的教训。"60年过去了,见证过当年战争的人已所剩无几。过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可能就要变成一场没有活着的见证人的历史了。然而,战争的硝烟尽管已经散去,但应让战争的惨痛教训永远留在世人心中,才能避免大流血重演。"

  其实越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也就应该越发地珍视和平。1941年1

月25日,在震惊中外的"潘家峪惨案"中,千余名无辜村民倒在血泊与火海之中,很多人被烧成了骷髅,被屠杀者达1230人,全村1100多间房屋被烧成废墟,所有财物被抢掠一空。

  就在日军在潘家峪制造大惨案时,一个名叫潘春的12岁男孩藏在

猪圈里,幸存下来了,他恨透了血洗他全村的"日本鬼子",然而他也永远忘不了一个使他得以幸存下来的日本兵。他叙述当时的情景说:"第一轮大屠杀过后,日军一遍又一遍搜索杀人场,发现活着的就补枪杀死,一定要斩尽杀绝。我当时就趴在猪圈的死人堆里,我刚刚坐了起来,突然一个日本兵来了,看见了我,但他没有打死我,而是满脸悲戚地望着我,长长叹了几口气。后边又来了几个日军,这个日本兵立即转过身去对那些日本兵摆手,说了几句什么话,就一起走了。我就这样活下来了!"最后他深情地说:"日本兵里也是有好人的。""这个日本兵不知还在不在世?当时我看他也不过十八九岁。"

  在搜集这段历史时,李成民受到了深深的触动。"人应该是有良

知的,不论民族和种族,有许多东西是共通的。我们回忆悲惨历史,并不是为了煽动仇恨,而是为了摆出真实历史,维护历史正义,维护人类共同道德准则,唤起人类的良知。只有不忘历史,才能面向未来!"

   □本报记者 张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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