嶂石岩是太行山脉中段高峰之一，海拔1774米，层峦叠嶂，危崖绝壁，沟壑纵横，丛林茂密。位于河北赞皇、山西昔阳交界，自古仅一险峻的羊肠小道可通。现为国家级旅游区，面积120平方公里，公路可达山腰，缆车可直上岩顶。这里是避暑胜地，酷夏白天不拿扇子，晚上不离被子，内外不见蚊子。春秋佳日，山上植物五彩斑斓，早晚犹有寒意，严冬则成冰雪世界，玉树琼花，更为瑰丽壮观。64年前，我曾随部队在嶂石岩顶度过一个不平凡的春节。

　　太行山脉与燕山、五台山联结，沿冀、晋、豫边界逶迤南下，绵

亘400公里，直抵黄河转折而西，居高临下俯瞰平原沃野，是整个华北大地的脊梁。抗战初期，日军长驱直入，半壁河山沦于敌手，民族垂危。我八路军一二九师挺进敌后，收复失地，依托太行，领导艰苦卓绝的敌后抗日战争，由山地而平原、由农村而城镇，先后建立太行、太岳、冀南、冀鲁豫四块战略根据地，合称晋冀鲁豫边区，辖100多个县，3000多万人。

　　1940年2月，我刚从八路军总部被分配到一二九师三八五旅，旅

长陈锡联率部出击正太线，后方人员驻昔阳皋落附近各村留守。适逢农历春节，敌人突然集中兵力远距离奔袭，黎明前被我哨兵发现后接火。我们紧急集合，各单位分路进入小东峪沟，沿着那条险峻的惟一通道，向东攀登嶂石岩。警卫连断后，且战且退。警卫连以掩护为主，与敌周旋，待大队人马距离渐远，乃一面抗击，一面遣小部后撤，隐蔽占领有利地形，逐步撤退。由于地形熟悉，山麓树木茂密，日军很快就失去目标，但仍穷追不舍，且进沟上山追击，不料忽然枪声大作，遇到已处于有利地形的部队狙击，颇有伤亡。敌恼羞成怒，又调炮兵轰击掩护步兵猛攻，相持两个多小时。小东峪至嶂石岩约7.5公里，一路悬崖陡壁，险峻异常。我们攀登3个多小时，大汗淋漓，湿透棉衣裳，终于登上嶂石岩。转过山背，有一片比较宽阔略有斜度的坡地，始放下背包，坐下或躺着休息。警卫连知大队已抵安全地带，乃放手与敌周旋。枪炮之声时断时续、时密时稀，震动深谷，我们在山顶清晰可闻。后方人员共约三四百人，分别结堆烤火，山高风凛，夜寒刺骨，各以冰碴就自带的干粮充饥。一面听着清晰的枪炮声，一面高唱《太行山之歌》：“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敌人从哪里进攻，就叫他在哪里灭亡……”豪情满怀，斗志昂扬。农历除夕登山，日军受阻于险关峻峰之下，除伤亡外，一无所获，初二始悻悻而去，将皋落镇抢掠焚烧一空。嶂石岩敞开母亲的胸怀，保护着抗日儿女。残暴的日军只能望“山”兴叹。

　　岁月易逝，转眼64年。此情此景，刻骨铭心。当时正在打仗，无

心观赏山景，但觉险峻高耸，非比寻常，而整个山的结构、走向并不清楚，连具体位置和地名也不知道。90年代，偶见报载嶂石岩已辟为旅游景点，于是再登嶂石岩的愿望日益强烈。十余年来，一再因事未果，今年5月得偿夙愿。我与老伴同林放夫妇、郭洁夫妇等结伴于17日下午进山，夜宿嶂石岩村宾馆。夕阳西照，金黄耀眼，使人顿有天高地雄之感。次日登高远眺，对嶂石岩的形态特征，轮廓走向，才有了比较完整的了解，也就愈感到嶂石岩有别于江南山水的秀丽清奇，特色在于雄浑、壮阔。“嶂石岩地貌”与丹霞地貌、张家界地貌并称为我国三大地质类型，目前已被命名为国家级地质公园。

　　我们由槐泉寺后山攀登回音壁。此壁呈半圆型，高100米，弧度2

50度，弧长300余米，直径90米，为世界最大的天然回音壁，已于1997年载入吉尼斯纪录。我们沿崖壁行走，或呼喊、或击掌，均有三次清晰悦耳的回音，令人惊喜不已。为我们导游的嶂石岩村一位老汉，名李沟石，当年是儿童团长，曾在山丫口放哨。他说我们当时所在的地方叫黄庵垴。因道路崎岖，险峻难行，劝阻我们前往，于是我们就近眺望，已知其地形特点和确切位置及在全山中所处的部位。我和河北日报原总编辑林放都是当时的旅宣传队成员，一起度过那个不平凡的春节。64年之后又同来游山，寻觅故地。今昔之感、战友之情融会交叠，因而话题不断，喜悦频增。旅宣传队约30人左右，有的在战争中壮烈牺牲，有不少成长为军级、师级指挥员，近年多先后病逝，健在者仍有七八人，可惜散居各地，音讯鲜通。因作小诗两首，以抒缅怀之情。

　　(一)

　　巍巍太行嶂石岩，抗日烽火燃顶巅。

　　路窄隘险敌惊恐，日夜坚持我岿然。

　　炒面冰碴充饥渴，火烤胸暖背仍寒。

　　自由之神歌入云，慷慨当年一片丹。

　　(二)

　　耄耋恋旧强登山，飞索凌空视野宽。

　　峰峦起伏八百里，苍茫远眺渺无边。

　　北国风光多壮美，燕赵豪情义薄天。

　　勿忘国土破碎日，砥柱中流赖其间。

　　(作者系原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山西日报》原总

编辑) 吴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