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于杂技
爱德阿多·摩里罗(美国世界天才公司总裁):我们可以从完全
不同的两个角度去理解杂技和马戏,一个是理论的,一个是实践的。杂技是一个美丽的世界,只有那些杂技人或曾经的杂技人才能够懂得成功完成杂技表演之后的那种神奇美妙的感觉,当然这里面还包含着成就感。
伊万涅兹·谢尔盖(俄罗斯国家马戏公司负责人):本质上讲,
杂技是一门综合艺术,它不断汲取并以特殊方式把许多艺术、表达工具和艺术手法融为一体,其中包括:音乐、舞蹈、技巧、写生艺术(服装、化装、道具制作、马戏场的装饰及其它)、灯光、音响效果、器械的结构工艺艺术设计和所有表达工具的安排等等。杂技是真正的奇迹,是在真实的时间和真实的空间里展示给观众的奇迹。
金昌洙(朝鲜牡丹峰杂技团团长):杂技像其它艺术一样,只有
把人民群众的愿望和时代的要求很好地反映出来,才能发挥自己的使命和作用,真正成为把社会主义内容和民族形式结合起来的优美而高雅的艺术。
多米尼克·莫克莱尔(法国“明日与未来”杂技节主席):一言
以蔽之,现代马戏的关键词是“惊奇”、“战栗”、“震惊”。使人惊奇,要使用不同寻常的物品、道具;使人战栗,要无防护地飞冲上天;使人震惊,要驯服不为人知的动物。
德克·库克(德国《行星马戏》杂志):我认为杂技有五个基本
要素,魅力、美感、刺激、笑声、个性。杂技的魅力源自于杂技演员们可以完成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技艺表演;杂技的美感在于杂技是一个梦幻的世界,西方有很多关于秋千、钢丝或马背上漂亮女孩的故事;许多高风险的动作进入杂技,它们让观众提心吊胆的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强烈的感官刺激;在西方,小丑和笑声一直都是所有马戏表演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今天的人们比以往更需要放松,也更需要笑声;个性在五个要素中是最关键的,因为在杂技演员登上舞台或走进马戏场的一刹那,他必须赢得观众的同情和钦佩,他们“如何”做,如何微笑以便让观众感觉良好,这一问题是他们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
李西宁(中国杂技家协会副主席):杂技首先要体现的是快乐,
因此我倡导快乐杂技、人性杂技、综合杂技。现在许多孩子从小就练杂技,就定型,我觉得这是残忍的。我的队员小时候只是跳舞、练体操动作,让他们从兴趣开始,需要的时候开始练杂技,这样做是适合孩子成长的。玩游戏,玩节目,对孩子的身心、今后的发展都有好处,小时候就是打基础。每当我听到人们说孩子:“你调皮,让你练杂技。”我心里就很难受,我要改变这种看法,要把它变成“你不好好学,就不让你练杂技”。我希望孩子们都有一颗知识脑袋,是主动的,而不是被动,被强迫的。
二 对杂技节的理解
爱德阿多·摩里罗:毫无疑问,世界上的杂技艺术节,无论大小,
重要或不重要,都对杂技艺术的进步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参加杂技艺术节,不同的杂技文化就有机会相互学习,在艺术节上还会发现很多新秀,有些还会很快成为杂技明星。
德克·库克:许多人都到过蒙特卡洛欣赏过那里的马戏节。在蒙
特卡洛,我们看不到太多新秀,艺术节上表演的通常都是那些著名的杂技演员和驯兽师。但对于杂技的整体和未来,蒙特卡洛马戏节无疑还是一个最为重要的节日,是其他表演必须追求的目标!全世界都知道这个节日,都在谈论这个节日,也从中领略到了杂技及驯兽的无穷魅力。当然,对艺术家来说,能够当选观众最喜爱的小丑也是一个巨大的荣誉。巴黎每年都要组织一个名为“明日与未来”的艺术节,准备的都是全新的节目,经常还略显新潮。在这里,您可以看到来自东西方的众多新秀。其市场氛围要比蒙特卡洛重得多。马戏团的经理、业主以及代理商们都会在这里发现各自的新秀。莫克莱尔先生周游世界,寻找那些年轻的杂技演员来参加这个一年一度的赛事。他最大的秘密就是如何发现那些新鲜事物,那些马戏中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那么,巴黎马戏节是世界潮流的引导者吗?不是。因为在马戏这种艺术形式中,很难发现什么潮流。“明天的马戏”艺术节一直是新理念的一个市场,是富于想像力的那些新秀的舞台。但所有这些都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们没有任何潮流可寻,只是它们纯粹的灵感。但是,像所有成功的事业一样,该艺术节已经被一些人滥用,这些人看到这些新的理念,便进行抄袭,用其他艺术家的创作来成就自己的成功。我想,这不仅对那些努力提出新理念的人不公平,同时,也是对杂技演员及马戏在今日生活中所起作用的误解。
多米尼克·莫克莱尔:杂技在不同的国家,会有不同的风格,不
同民族的历史传统,所展示出的杂技艺术的变化也互不相同,世界各地的国际杂技艺术节为各国各民族杂技文化的交流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机会。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的参赛团体和参赛演员都是世界最知名的,参赛节目都是各团体的拿手好戏,从已经演出的节目看,无论是节目的技巧难度,还是舞美、服装、音乐都很新颖,代表了当前国际杂技界的最高水准。
边发吉(中国杂技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已
经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知名文化品牌。每届吴桥杂技艺术节,我们都试图出新、出彩,今年除了《天缘》主题晚会,还有许多引人注目的地方,比如国内首次亮相并将于明年参加‘法国巴黎中国年’的中国杂技展,再比如国内组建的动物马戏节目大棚专场演出,还有俄罗斯马戏宣传画展等活动,都将为第九届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增光添彩。
三 杂技面临的困惑
爱德阿多·摩里罗:现代杂技在很多方面取得了重大进步,已经
达到了难以置信的完美,但遗憾的是:今天的杂技界有很多伟大的“杂技演员”,却没有几个伟大的“杂技艺术家”。
为什么?在大多数西方国家有这样一种事实,即许多杂技体操运
动员(有的还是前奥运会运动员)已经“入侵”到杂技马戏世界。我并不是反对这些有才能的体操运动员,但我对马戏表演团体和马戏组织很失望,是这些组织使用了这些运动员,但却没有教给他们如何成为一名艺术家。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曾参观过一所马戏学校,那里的学生不仅
学习最基本的杂技动作和技巧,学跳舞、表演和化妆,此外还有一门重要课程,就是学习马戏历史。在当今世界中,如果你向任何一位“表演者”问一道简单的马戏历史问题,他或她都会不知所措。
伊万涅兹·谢尔盖:当前,在杂技艺术不断革新创造的大背景下,
有一种赶时髦的跟风做法值得引起警惕。当代新潮“仲索列伊”风格的影响在杂技界及私营剧团中广为流传,在全球各个大陆上风靡一时,制造了一大批跟风者和模仿者。但这些人模仿的主要是其风格外在的细枝末节,还有一些吸引人注意的表演技能,他们企图再现,或者说接近加拿大人所取得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想达到财务上的成功。实际上,“仲索列伊”的成功是它的创作组织传播手段的大手笔,确切一些说,是它的组织管理公司的规模宏大的工艺技术,还有创作工作的技能。因此,对“仲索列伊”风格外在的模仿是一种徒劳无益的跟风。
约翰·温博格(瑞典马戏协会成员):瑞典马戏界的两大问题限
制了马戏的发展:一是对马戏表演者的培训不到位,
一是马戏团缺少巡回演出的机会。在瑞典有三所学校以马戏高级
中学(训练营)的形式来提供马戏方面的培训,它们的主要目的是为莫斯科、巴黎、维罗纳的马戏学校培养预科学员,自己却无法培养出“完备的”表演者。一方面,瑞典的中等和中等以上马戏培训项目每年总共只招收四十到五十名学员,这个数字已经小得可怜了;另一方面,并不是所有马戏中等学校的学生都会选择继续参加中等以上的马戏培训项目,而且这些接受训练并准备投身于其中的年轻人事实上的就业率并不高。在瑞典,虽然公众对新式马戏的兴趣迅速提升,新式马戏团也获得了政府的支持,但它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缺少环球巡回演出的机会,因为几乎没有用于这些国外巡回演出的津贴。
德克·库克:没有动物参加的马戏还是不是马戏?在西方,谈论
杂技表演就意味着谈论马戏。马戏是一种有200年历史的娱乐活动,今天,通常要在帐篷里进行,一根棍子,下面是沙子和锯末,观众坐在周围的椅子或凳子上。传统马戏表演应该有三个基本组成部分:杂技、小丑和驯兽。20年来,也曾进行过“马戏新运动”,在这些表演中,驯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戏剧性的表演形式,没有动物参加的马戏还是不是马戏?在丹麦,三个马戏团在今年夏天演出时,对观众进行了一次民意测验,想了解一下观众最喜欢什么节目。结果让人震惊,多数人想在马戏中看到凶猛的动物,特别是大象。在丹麦,和其他一些可能禁止使用大象及海狮的国家,观众明确地选择了与那些所谓“动物权利人士”及其追随的政客所不同的观点。美国的意大利托格尼马戏团于今年在比利时巡回演出之际,节目开始之前,帐篷外聚集了许多抗议和示威的人群,而在英国,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很久以前,几个英国城市就决定不再允许有动物参加的马戏团公开进行表演了,只有在南欧,还没有真正出现这种对马戏团猛烈的攻击。如此一来,马戏团的业主和经理们还能做些什么呢?在如何保留各自动物的问题上,必须为马戏团制定一套更为严格的标准,这些标准应减少市场上的不良演出并有助于保留优秀的节目。
李西宁:现在许多节目都是克隆,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创新。我们
可以取巧,但不能投机。如果作假,杂技就失去了它的意义,老一辈强调的不作假、求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创新可以是对传统的改造、嫁接,给它一个时尚的符号,用别样的面目出现,我的杂技作品好多是和舞蹈、体操结合起来的。创新不是否定传统,不是说老祖宗的东西就不要了。我们要挖掘传统杂技中有益的东西。
四 创新是杂技的生命
爱德阿多·摩里罗:创新正在马戏世界中快速发展,声响、灯光
及特效技术已经对很多马戏做了重大改变,这些马戏已经将现代技术引为其创新的一部分,他们为马戏添加了适当的音乐(现场演奏的或是录制的),舞台舞蹈,有时还会添加一个主题。这样的马戏极有可能获得成功,毕竟购买入场票的人并不是来花钱看同样古老产品的。马戏会一直存在下去,因为有不断的创新。
约翰·温博格:马戏表演的创新不仅仅在内部技巧上,那些属于
马戏外围的音响、灯光、舞美等也在不断创新,丰富着马戏的内涵,同时也为马戏的发展注入生命力。传统的马戏表演所需的音乐和灯光,在整个演出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现在新式的马戏表演者在正式表演前的几个星期内,就要和一整支合唱团一起进行彩排,整个表演过程好像是戏剧表演一样,不但有导演,还有舞台设计师。在过去七年里,瑞典斯克特和马克希姆马戏团的特殊灯光设计师采用新的照明系统,以及影音会的音响系统等来丰富自己的演出,从而给人们带来新的感受和理念。
金昌洙:我们的杂技创作有两个基本原则:一是突出主体性和民
族性的原则,一是重视以体力杂技为主,并与其它的杂技节目相配合的原则。在国情、语言和风俗各不相同的情况下,我们要在符合我们民族的思想感情的前提下,创作出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杂技节目。在发展体力杂技节目方面,我们根据朝鲜人的体质和个性,创作出使观众斗志高昂的空中飞行和空中旋转技巧、展现动人的造型美的造型技巧、惊心动魄的中心技巧等各种轻杂技技巧节目,并让它们上台表演。
多米尼克·莫克莱尔:马戏的革新在它诞生之日起就已经存在了,
近二十五年来在马戏界更是大为盛行,原因何在?第一个原因是今天的杂技演员能周游列国或移居国外,用未知的杂技技艺来丰富保留节目。以中国为例,三十多年前,对非中国观众来说,北京的马戏,无非就是顶碗,转碟,舞狮,跳圈,车技等等,而现在,俄罗斯的单杠、大跳板和空中杂技已经大大丰富了传统节目。第二个原因是电视的普及使那些缺乏想像力的杂技演出失去了现场观众,杂技演员要想吸引观众到剧场,必须不断推陈出新。第三个原因在于许多马戏艺术节的诞生,为了赢得金牌、金狮、金小丑奖,参选节目必须倾力付出,并且还得是富于现代特色的作品。第四个原因要归功于马戏学校和创意工作室的成立。今天90%以上的马戏演员是在这些马戏学校受训,而非来自马戏世家。这些年轻人既要学习技艺又要为不同的观众表演不同寻常的节目,不同就意味着创新。
德克·库克:在过去几十年里,其它形式的杂技娱乐活动已经在
西方得到发展。当然,最为突出的还是加拿大的太阳马戏团及其追随者们,他们抛开传统马戏概念中的动物,并为其添加一些不可思议的剧院式产品价值。与那些仍然依靠驯兽来获得魅力的传统马戏不同,这些新式表演更需杂技动作的魅力。在德国,近期出现了另外一种新的娱乐方式,德国的一些主要城市出现了一些永久性“杂耍”剧院,每晚都会出现“票已售完”的情况。这些剧院平均只坐500名观众,但进入这些观众眼帘的却是真正的杂技艺术。与世界级娱乐活动类似的方式也出现在欧洲一些城市,但“杂耍”的理念却只有德国才有。
边发吉:任何一个伟大的时代,都会产生属于这个时代的艺术,
任何时代的杂技都不能游离于具体的社会环境。当今的杂技应是以杂技为核,融其它综合艺术为一体,像这届参赛的德国手技在《土耳其进行曲》的伴奏下表演,可以说是音乐与杂技相结合的典范。杂技要想从地摊走向艺术殿堂,急需自己的编导,刚开始时引进其它艺术门类的编导,像歌舞编导和戏剧编导,他们的介入极大地推动了杂技的发展,但是现在杂技应该拥有自己的编导。有人说杂技不表现故事情节,只有情趣,其实它有形象和内容,只是它不太具体写实,而是用夸张写意的手法,这在滑稽节目中表现得最突出。杂技应向更新、更高的方向发展,艺术的根本在于创新,否则就不可能进步。
李西宁:创新是一个团队发展和进步的象征,在吴桥杂技节上,
几乎每次我都派来新的节目参加演出。虽然我的节目不参加评奖,因为我是评委,要避嫌;但我必须安排自己的新节目,因为我知道,必须让世界了解中国,让世界杂技界知道只有创新才会有进步。我给自己定的要求是每年出一个全新的节目,全新是个什么概念,就是老祖宗没有的。创新很难,需要胆量,需要把不习惯的东西变成习惯的。像《网吊———追月》,我把傣族的服装进行了修改,体现整体美,传达我自己的主题所要表达的东西。而且我的音乐要求最完美的。一个节目是一个整体,如果有一项不够完美,就会影响整体。我所创作的《灯上芭蕾》、《绸吊》等都很受欢迎。创新就是生命力。有了新的好的东西,你就不愁市场。
五 杂技的前景
德克·库克:马戏和杂技在未来要走向何方呢?它们要选择什么
方向?我只知道,在世界上会出现许许多多的新秀,我们的任务不仅要寻求这些新秀,还要激励他们发展。这可以通过组织艺术节,通过在学校教育,通过创作新作品或通过在杂志上描写他们的方式进行。我不相信杂技和马戏只有“一种”发展方向这种理念。恰恰相反,我们会比以前看到更多种不同形式的杂技娱乐活动。从玲玲马戏团或克朗马戏团这样的大企业到舒适的小型杂耍剧院,新理念都将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没有什么事情是全新的,但他们将我所提到的五个要素(魅力、美感、刺激、笑声、个性)统一起来的方式却总是在不断变化。不管怎样,马戏将会一直存在下去。一位德国的马戏经理曾说:“只要有儿童,就会有马戏。”我要说的是:“只要马戏让观众着迷,不管是什么年龄的观众,它就将永远存在下去。”
约翰·温博格:马戏艺术的发展是一个相对系统、有序的过程,
全球马戏界是整体向前推进,而不是某一个国家在孤军奋战。以瑞典为例:马戏艺术在瑞典的发展与欧洲大陆其它地方和美国都是休戚相关的,在法国或美国,一个新趋势,一个新想法,或者一种新浪潮,或迟或早都会传播到瑞典的马戏团或者马戏学校。欧洲在影响着瑞典马戏艺术的发展,同时瑞典的马戏艺术也在影响着整个欧洲。
李西宁:杂技未来的发展空间是巨大的,因为杂技姓杂,什么都
可以为我所用,各种姊妹艺术的表现手法都可以在这里体现。只要它能很好地表现主题,什么艺术元素我们都可以主张。我还要强调的是,中国的杂技一定要保留自己民族的东西,不能盲目地去追风,去跟西方学,有时候学不好就会不伦不类。人家已经抛弃了的东西,有时我们还拿来赶时髦,认为是创新,这样的创新是偏离了方向的,很尴尬。只有以自己优秀的传统为根本,在此基础上吸收包容西方先进的成分,我们的杂技才有希望。
本报记者 张继合 刘成群 崔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