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退票吗？”“120元？贵点就贵点吧！”杂技节开幕以来，在位于省会中华南大街与工农路交叉口马戏大棚的入口附近，每场演出开始之前，人们总能看到不少人在焦急地期待着买到一张退票或倒手加价票。大棚内，“空中飞轮”、“人虎摔跤”、“大象按摩”、“猴子颁奖”……一出出精彩的表演引得观众或瞠目惊叹、或捧腹大笑、或击节赞赏。火爆的场景告诉人们：在大棚里，马戏，这

株素面朝天的艺术之花开放得灿烂而自在！　　　

　　然而，毕竟我们“两年等一回”。于是，记者在马戏大棚火爆场

景的背后，从杂技艺术产业化的视角，初步看到了大棚马戏蓬勃的市

场生命力，也隐约感到了马戏团和省城观众双重的尴尬与无奈。　　

　　一思—

　　马戏大棚：给我一个生存空间

　　“能不能给马戏大棚腾出块空地儿？”在杂技节开幕前夕，吴桥

群艺马戏团团长于金生对前来检查工作的省领导提出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这其实也是好久以来一直关系着于金生和他的马戏团能否在家乡更好地发展的问题。“市民需要马戏。100多万人口的省会城市，每天都在发展着，眼下又在大规模地拆迁改造。眼看着一座座大楼像庄稼拔节一般崛起，马路一条条拓宽、延伸，广场、绿地也在一片片增多。但你竟然找不到一块属于马戏大棚的空间。”每当想到这个问题，于金生便百思不得其解。

　　上届杂技节没有为马戏表演提供大棚场地。于是，人们在装修豪

华、气氛典雅的省艺术中心，看到了国外马戏团的精彩表演。但人们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儿：将马戏表演搬进艺术中心是不是有些不伦不类？

　　马戏，作为一种不施粉黛的平民化艺术门类，初起于阡陌，继而

来到城镇，后来又挟着与生俱来的清新自然进入都市的视野，如同一头野牛愣头愣脑地闯进贵族的客厅，人们先是惊讶，接着惊喜，后来还是满心欢喜地接纳了这位“不速之客”。因为，久居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当中，人们更向往的正是这股不经雕琢的乡野气息。

　　“马戏，从来就与都市豪华剧场和各种高雅的演出场所绝缘。这

是她自身的平民化特色决定的。马戏属于大棚。”在采访中，无论是马戏演出团体的老板还是关注这一艺术形式的学者，都不止一次地向记者表达了这样的观点。

　　“在法国、美国、意大利、巴西……不论在哪里，马戏表演一概

在大棚里进行。找块草坪，支上大棚，观众环绕大棚中心的表演区落座，全角度观看驯兽表演、小丑献技、幽默杂耍。场景十分火爆。”于金生感慨：就连法国总统和夫人也在大棚里看马戏，给演员颁奖。

　　马戏大棚有着剧场难以比拟的优势：投资少，无需上亿元的花费；

设施简便，无需豪华的舞台效果；通风性能好，无需安装空调、排风扇；流动性强，半天时间拆装完毕，搭好即可开演，装车即可开拔。用于金生的话说，它是一座流动的剧场。凭借这些优势，全国各地的马戏表演团体从海南岛到太阳岛，从城市的公园、广场到乡间的村边、地头……随着季节和市场的变化而灵活地迁徙、流动，给城里人和乡下人的生活带来了别样的欢乐。

　　“我多次来石家庄，没发现这里有适合马戏大棚落脚的地方。”

从江西景德镇前来联系马戏表演生意的刘圣泉这样说。先后举办了9届的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至今竟没有形成一个像样的马戏市场，他对此感到不解。他表示：“要是在我们那里，肯定能把它做大，做好，把它培育成一棵摇钱树！”

　　在省会，马戏，作为杂技当中一个最具观赏性、广受欢迎的组成

部分，由于演出场地这一“瓶颈”，直接影响了这一项目的立足和发展，也明显地制约了杂技节整体水平的展示与发挥。红烧肉是香的，但由于少数人两年才吃上一口，更多的人只能凑近闻闻香味儿，久而久之，人们也就忘记了它的存在，甚至觉得：那是少数人的口福，与我无关。

　　如果冷静分析两年一度的杂技节的多重效果，其所蕴含的道理还

不仅如此。在现阶段，对于杂技这门大众艺术来说，一旦走进高雅的艺术殿堂就意味着“淡出”了多数人的视野，势必成为少数人的“独食”，多数人的“画饼”。而过两年又举行一次，对于只能享受“画饼”的人来说，其意义就是：当他快要淡忘对它的记忆的时候，却偏偏又来吊他的胃口。不满，也往往由此而生。

　　“群众关心的热点，就是我们工作的着力点”。其实，它何尝不

是撬动市场的支点？

　　今年国庆节期间，本届杂技艺术节组委会办公室主任周良田赴安

徽合肥考察当地杂技市场情况。他了解到：节日期间，当地政府经过协调，在市中心的逍遥津公园辟出一块绿地，搭建了两座马戏大棚。国庆节当天共演出11场，第二天、第三天又分别演出七八场，观众爆满。事后，他们从演出所得当中提出部分资金，用于恢复绿地。结果，政府满意，百姓开心。

　　据了解，马戏大棚之所以难得在城市立足，一是在于有些人对大

棚马戏有一种习惯性的歧视，认为这种牵猴耍狮的玩意儿是“土把戏”，难登大雅之堂；二是认为马戏大棚形象欠佳，与城市总体格调不协调，有碍观瞻；三是觉得各种动物粪便等气味难闻，演出现场杂乱，增加了城市管理难度……据此等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分类指导不如一刀切”。于是，管理部门省事儿了，市民的乐趣却减少了；“城市形象”保住了，一个大有发展潜力的市场也被遏制了。

　　“办什么事情，如果少计较‘城市形象’，多考虑百姓需求，从

大局看，从长远看，效果岂不更好！再说，形象的好与坏，政绩的大与小，外人的评价固然不可忽视，最终打分的还是老百姓！”周良田感慨。

　　但是，人们还是从本届杂技节看到了希望：不管通过怎样的运作，

毕竟马戏大棚又出现了在了省会街头，尽管只有一座；不管等待多长时间，毕竟人们看到了精彩的大棚马戏，尽管只在杂技节期间。

　　“要是给大棚留出空地儿，精彩的马戏表演经常和观众见面，对

于我们启动市场，培育市场无异于福音降临。”这是于金生们的期望。

　　“要是平时也能看到大棚，看到大棚里的马戏表演，那该多好！”

观众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二思—

　　大棚票价：门槛低了人就多

　　在演出市场中，票价无疑起着杠杆调节作用。票价的高低直接影

响着观众参与的热情和观众的数量。　　

　　本届杂技节期间的大棚马戏演出的票价是儿童20元、成人30元，

即便是最高的贵宾票也才100元，而贵宾票所占比例不过10％。为什么把票价定得这样低呢？于金生说：“我们在定票价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杂技节是人民的节日，应该让广大观众能够接受，让更多的观众能够欣赏到杂技艺术。杂技节不能只是少数人的杂技节。”

　　“但是作为一个民营杂技团，在进行市场化运作的同时，你能不

考虑你的利润？”

　　“这个账我们肯定要算，我们把我们的成本平摊在这十几天的演

出时间里，通过增加场次数量来保证不赔钱或少赔钱。因为我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利用杂技节这个品牌、这个平台，宣传推介我们自己，把我们的业务做到国外去。这几天有多家外国演出商正在和我商谈赴国外演出事宜。”

　　“票价是由市场决定的。我们几年来在全国流动演出，根据经验，

福建、浙江、广州、上海长江以南地区票价要高，一般在500元左右，而长江以北则相对较低，超过100元就卖不动，大众票超过50元也不行，10元、20元比较流行。我们在农村演出，演出票也就是5元、10元。这次在石家庄演出，我们定价二三十元就是根据市场行情而定的。”

　　无独有偶，就在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开幕前夕，由省演出公

司等单位联合举办的“触摸音乐”————交响音乐会，定价10元至20元，场面火爆大大出乎演出公司的意料。门票全部销售一空，没有一张赠票。省演出公司总经理周良田说：“不是观众不喜欢交响乐，而是我们以前没有摸准观众的脉，事实证明，票价在20元至50元是观众比较能够接受的。”

　　一个权威的调查，也印证了这个观点。今年省艺术研究所专门对

省会演出市场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认可30元左右票价的人数占被调查对象的91．3％。

　　家住省会青园小区的王先生带着爱人和孩子从大棚里出来，孩子

边走边兴奋地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还来看啊？”王先生高兴地对记者说：“我也就是小时候看过马戏，这么多年了都没看过。节目挺精彩，孩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高兴，30元一张票，值！”“没想到要去省艺术中心看杂技吗？”“也想来着，”王先生说：“只是囊中羞涩。在艺术中心一张票最低都是100元，一家三口看一场，可得下个决心呢！这里100元不到，一家三口都看了。挺实惠。”

　　与大棚演出不同，高昂的票价将众多的观众挡在河北艺术中心门

外，“两年才能盼来杂技节，结果这么高的票价把我们给挡住了。”在事业单位上班的刘女士埋怨说，“三四百元一张票，有多少人看得起。”

　　一位业内人士指出，高昂的票价挡住的不光是观众，而且也挡住

了一个潜在的市场。当前杂技演出市场低迷，越来越多的团走向国外，国内很难看到杂技演出，现在有了演出，却因为票价而无法看到，这又失去了培养观众的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此恶性循环，再过几年，还能有多少杂技观众呢？杂技还能有市场吗？

　　马戏大棚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杂技发展的曙光。

　　三思—

　　节目品位：寓雅于俗是关键

　　拿到马戏大棚演出的节目单，你就会发现，这次演出的节目有三

个重要的特点：趣味性、刺激性、通俗性。

　　趣味性。在马戏大棚的演出中，动物演出成为一个亮点。无论是

驯狮虎还是海狮、狗熊、大象都成为孩子们的挚爱，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来大棚看演出，场场都有大量的孩子，他们在父母或爷爷奶奶的陪同下，看得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即使演出结束了，还意犹未尽。一次演出结束后，看得津津有味的孩子死活不走，非要和大象合影留念。许多家长也说，孩子要看，票价也不贵，这个要求应该满足。

　　刺激性。除了动物的表演，马戏大棚的演出还有非常刺激的《空

中飞轮》、《立绳》、《马术》等节目。无论是在离地面20多米的高空中做各种动作，还是在奔腾的马背上上下翻飞，都让人提心吊胆。这些节目完美地体现了杂技的惊险性，满足了观众追求刺激的心理，所以得到了观众的欢迎。

　　通俗性。大棚演出中有个节目是《蹬大缸》。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蹬起一口百斤重的大缸，缸里面还坐着一个观众，缸上面还有一个小演员。这重量大约有150多公斤，可是演员愣是蹬着大缸转了一圈。这份真功夫确实令人敬佩。而倒立书法以及用下巴顶起7把长凳，这些技巧也是非常令人佩服的。因为直观，因为简单，因为观众自己能够感受到演员的真正实力，所以观众会从心底里发出由衷的赞美。

　　很显然，趣味性、刺激性、通俗性是大棚马戏节目的显著特点，

也是传统杂技的特点。我们经常看到的杂耍，看到的地摊杂技，都有类似的特征，它能满足人们一般的审美需求，在当前的环境下有着非常广阔的市场。

　　但大棚杂技并不代表杂技发展的方向。当前，国际杂技界认为，

惟有创新，杂技才能发展，才能更富有生命力。我们的杂技如果一味追求自身特点（如技巧的高难、刺激性、趣味性等），势必让人感到：层次越高，越显孤立与单薄。杂技发展到今天，它需要越来越多地借鉴、融合姊妹艺术的表现手法，在创新中求发展，成为既有趣味性、刺激性、通俗性，又有复杂的审美取向的一种艺术。

　　随着人们审美水平的提高，欣赏水准的提升，各种艺术的需求也

在不断地增长。对杂技的需要也一样，既需要“下里巴人”，也需要“阳春白雪”。不能因为有了“下里巴人”就非常满足，就固步自封，也不能只追求“阳春白雪”，全盘否定“下里巴人”。二者应该是互相补充、并行不悖的，是不矛盾的。

　　在本届杂技节上，我们既看到了马戏大棚的精彩演出，也看到了

剧院里上演的艺术性很高的节目，像德国演员表演的《手技》，他是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来做各种动作，确实非常了不起，具有很高的艺术水准。还有就是法国的节目《苦恋》，尽管技巧难度不十分突出，但由于它明显借鉴了双人舞的表现方式，注重了情节的铺排和细腻的情感表达，仍不失为杂技艺术的精品，从而受到多数评委和专家的肯定。像这样的节目，拿到大棚里去演出可能就不一定合适。

　　未来杂技的发展，应该是既有传统节目的一席之地，也要追求艺

术上的创新，只有这样，才能取得长足的发展。

本报记者　吴永哲　高志顺　刘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