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奥斯卡一半是战争

    电影盛事因战争而凝重　和平成为最大主题

    本报记者郑叶自洛杉矶摄影报道　3月20日，当美国的战机将导弹锁定到伊拉克那片资源肥厚的土地时，记者奔赴奥斯卡的民用客机也同时起飞。一位与记者一起在首都机场办理出关手续、准备回国的英国人对记者说：“你往那边（向东），我往这边（向西），美国往中间。”

    ■《英雄》与奥斯卡：坚持的意义

    尽管有人认为，奥斯卡其实只是一个美国人的电影奖，但其在世界影坛的霸主地位却是各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尽管很多人对它颇有微词，但那还不是如美国攻打伊拉克一样？直到这两者对决论剑之时，这场国际文化盛事才不得不变得有些了无生趣。包括美国媒体在内的全球舆论界都几乎清一色地认为：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在战火的映照下失去了意义。而我国内地的首部大片《英雄》却偏偏生于“乱世”。偏偏，《英雄》在坚持，奥斯卡也在坚持！

    在洛杉矶，记者采访了张艺谋，问他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他为什么要来。众所周知，该片中的六位主演均因战争而全部退出，只剩下了这位光杆司令。张艺谋坦白地告诉记者：“其实我也不想来，我不是没来过。但我很多朋友都说：‘成败与否，你都不能不去。’尤其是苏聪，他的话最终说服了我，他说，‘《英雄》现在代表的是中国电影，你不知道一部自己的电影对海外华人来说有多重要’？”尽管《英雄》最终未能摘取奥斯卡，但其受到各国同行及媒体的尊重已是不言而喻。

    如果说，张艺谋的坚持是为了民族与艺术，那么奥斯卡的坚持则代表了和平与战争的对抗！回顾奥斯卡75年的历史，不难发现，尽管黑幕重重、种族歧视不断，但它带给人们更多的还是微笑、是欢乐、是梦想、是和平！或许有些人见到这个词的时候又在笑了，但奥斯卡的确与奥林匹克一样，已然成为了“和平”的象征！当然，这种和平与战争的对抗其实只是一种被迫的“客观”，这从它禁止嘉宾上台发表有关战争言论的要求中便不难看出。而从主观上，奥斯卡坚持的理由只有两个，首先是为了钱，因为它一旦延期，其直接经济损失便已是天文数字，这包括电视转播权、广告、前期投入的巨大人力物力等等；其次，奥斯卡的延期底线根本无法确定，因为没人知道战争究竟会打多久。但是，奥斯卡毕竟坚持如期举行，一批热爱和平的艺人也同样坚持了自己的原则，迈克·莫尔等人的反战发言无疑使本届奥斯卡具备了空前的意义与价值———享受欢乐首先要尊重痛苦！

    而奥斯卡官方也算明白事理，在发给记者的资料中，所有嘉宾的反战言论只字未删……

    ■洛杉矶与拉斯维加斯：战争与和平

    在美国，记者先后走访了两个城市，洛杉矶与拉斯维加斯。前者为好莱坞的总部，历届奥斯卡颁奖典礼都在这里举行，后者则是堪称世界之最的娱乐城。

    在洛杉矶，记者目睹了若干批反战游行队伍，尽管规模远不如纽约与芝加哥，但民众的反战情绪无论是从记者的直接采访中还是从当地的媒体上都有所体现。尤其是奥斯卡颁奖典礼那天，一拨拨的反战游行队伍穿过警方的层层审查，一直深入到距柯达剧院最近的街边拐角。载着嘉宾的豪华轿车一旦经过，示威的人们便冲着轿车高喊反战口号。包括张艺谋在内的《英雄》剧组也遭到了同样“礼遇”。

    但是，就在全美几乎都在进行反战的同时，拉斯维加斯则完全是另一番情形。除了在报纸和电视中尚能看到一些关于战争的报道外，穿梭于各大豪华酒店的赌客，来此观光的游客，乃至街边向游人发放艳舞女郎联系卡的当地街头“混混”，对战争则绝口不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相反，这里的人们的确沉浸在一片“莺歌燕舞”之中。就在记者逗留当地的那两天，先是席琳·迪翁连续三年的演唱音乐会在恺撒大酒店进行首场演出。为此，若干电视转播车拥堵在酒店旁门的入口，大量标有这场名为“ANEWDAY（新的一天）”演唱会的各色广告充斥着拉斯维加斯的大街小巷。而半年内的演出票也都早早被预订一空。之后第二天，著名的“美国小姐”的评选结果也在拉斯维加斯诞生，当地媒体随之进行了大量的追踪报道。此外，当地的其他各项演出，如“欧绣”等上座率也都达到了90％以上，各大赌场虽不是人满为患，却也人声鼎沸，出入“大户室”的“贵宾”也总是熙来攘往……

    可以说，战争的硝烟在这里未有丝毫停留，而弥漫在记者脑海中的一个问题却忽然间越来越明朗———这种貌似的远离战争真的就是和平吗？

    ■中国媒体与张艺谋：抢“自己人”的疑虑

    随着《英雄》进军奥斯卡，中国媒体也在奥斯卡的红地毯上向前迈了一大步。在奥斯卡的新闻采访大厅，记者遇见了一位《世界日报》（总部在美国的一份中文媒体）驻洛杉矶的华裔女记者。她说：“往年我们采访奥斯卡，华人记者就两三个，而且都是熟人，今年一下多了这么多陌生面孔。”的确，近年来，国内各新闻单位派往海外的记者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密，这一方面固然证明了国内媒体实力的增强，但同时，一些问题也随之渐渐暴露出来。比如，中国媒体该如何处理对国内人士的海外采访。

    这次在采访奥斯卡的过程中，以采访张艺谋为例，记者就遇到如下两个问题：当时，记者们都假设张艺谋前来出席由各国记者组成的记者见面会，那么我们国内记者要不要举手提问？记者是该说中文还是说英文？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萦绕在记者心头很久。

    事实上，早在张艺谋进入会场前，记者就曾与另外两家国内媒体对其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专访。而就在采访结束时，其中一家媒体的记者非要让张艺谋在他如果获奖进入记者厅后，面对各国记者，首先叫自己来提问。他的理由是，我们中国人获奖，当然应该由中国人来提问。对此，记者的疑惑在于，我们国内记者一定要去争取会上的那一点点有限时间吗？外国人本来了解中国电影的机会就不多，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把提问的机会让给外国媒体呢？中国电影之所以要进军好莱坞，正是要向国际市场挺进，而中国记者的问题未必都是外国人想知道的，而假使中国记者的提问占了过多的提问时间，那对中国电影事业的发展又有多少好处？更何况，国内记者本就有着比外国记者更得天独厚的资源，我们明明可以肯定张艺谋在私下里会接受我们的采访，为什么还要在那种场合下抢“自己人”？

    ■记者手记

    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由于战争的介入变得格外凝重，特定的历史事件一瞬间改变了和平盛典的属性。记者在此前的案头工作中除了写下了奥斯卡各大奖项本身的悬念，以及对张艺谋《英雄》的若干采访计划之外，竟头一次赫然写下了“战争”与“和平”的字样———正是这三大主题搭构了记者对本届奥斯卡报道的三条主线。这其中，尤以第三点为重。有几次，记者曾发回一些新闻照片，都是当地民众在柯达剧院门前举行反战示威的内容，于是，有同行对是否该用这样的照片做文化版的主打图片提出疑问，因为“这样的照片更像是国际新闻版的内容”。记者也的确曾对此有所疑虑，但随着事态的发展，一位位德高望重的国际大牌明星在颁奖典礼上的奋起发言，使记者越来越坚定了最初的理念———谁说奥斯卡只能是欢声笑语？谁说奥斯卡就不能为人类的命运默哀？悲欢离合、悲喜交加、乐极生悲等成语无不证明了欢乐与痛苦其实原本只隔一线，人类享受欢乐的前提必是尊重苦难！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03年3月30日